
曹寅作為康熙皇帝的家奴,以歸順旗人的漢人身分,遊走滿漢二元社會,署理攸關稅收的兩淮鹽政與御用供給的江寧織造,聲勢日隆,其一生仕途和家族起落與康熙密切相關。史景遷企圖透過曹寅來反映康熙的統治手腕與清初政經社會面貌,也重構曹雪芹筆下《紅樓夢》背後的曹家真實景況。
本書為史景遷師從明清史學家房兆楹所做的博士論文,擺脫以往西方學者著重在西方因素影響東方歷史的研究觀點,重新觀察明末清初中國社會的滿漢關係與社會變革。本論文榮獲珀特爾論文獎(the John Addison Porter Prize),不僅是史景遷一生學術著作的起點,也為中國近現代史學研究提供新面向。
獲獎記錄:珀特爾論文獎(the John Addison Porter Prize)
初版序言
二版序言
第一章 內務府
第二章 京城與蘇州,詩詞與社交
第三章 織造曹寅
第四章 南巡
第五章 兩淮鹽政
第六章 皇帝的耳目
第七章 曹家的沒落
附錄
一、生絲價格:康熙五十一年至雍正四年(1712-1726)
二、江蘇米價:康熙四十五年至康熙六十一年(1706-1722)
三、新種米產量:康熙五十四年至康熙六十一年(1715-1722)
四、有關《紅樓夢》的假設
第四章 南巡(節錄)
曹寅與南巡
負責料理南巡諸般事宜可不是一件輕鬆的差事,而這就是曹寅於後四次南巡期間在江寧所必須執行的任務。他之前在江寧就見過皇帝了,因為他的父親曹璽自康熙二年起即署理織造,直到康熙二十三年七月死在任上。如前所敍,皇帝在十二月抵達江寧,親臨撫慰喪家,特遣內大臣以尚尊祭奠,並欽賜喪家御書。曹寅身為曹家長子,主持治喪事宜,應該接待過康熙。
十五年後,康熙三度南巡,由曹寅接駕。曹寅視事江寧織造,織造衙門和宅邸被移作行宮。皇帝第一次駐蹕織造衙門是在康熙二十八年,當時是桑格擔任江寧織造,往後四次南巡,均以此為行宮。康熙三十八年,皇帝駐蹕江寧一週,就是在這次巡行時,康熙召見曹寅寡母,親切話家常,並御書「萱瑞堂」三字送給她。時人視之為浩蕩天恩;年邁老母常奉召覲見,並得到皇帝稱許,甚至御賜綢緞;而老母得到皇帝欽賜御書,更是無上恩寵。皇太后亦與曹母交談,更增殊榮。
康熙在這趟巡行交待曹寅一件特別的差事。康熙三十八年五月十四日諭旨提到皇帝親祭洪武陵寢時發現牆垣多傾圮,命江蘇巡撫宋犖與曹寅會同修繕。康熙還御書「治隆唐宋」四字,命曹寅製匾勒石。曹寅在六月二十三日的摺子裡奏報,他與代理總督陶岱、宋犖及地方大小官員踏勘,並預估所需工料,委派江防同知丁易監工,共同議定動支「官吏俸工」銀兩進行修繕。不過,因為這年夏天多雨水,要等到秋涼時節才動工興修。俟修繕完竣後,即將御書製匾勒石。曹寅分工委派相關官員,動用公共銀兩支付,整個任務籌劃得十分俐落。
南巡結束後,曹寅又上了兩道奏摺,一則恭謝天恩,軫恤百姓,一則代表母親感謝皇恩,寫道:「臣寅母子焚頂捐麋,難以上報。」康熙針對這兩道奏摺並無特別指示,不過在康熙四十二年四度南巡之前,皇帝下了一道指示:
朕九月二十五日自陸路看河工去;爾等三處千不可如前歲伺候。若有違旨者,必從重治罪。
由此可知,康熙三十八年的那趟巡行,曹寅的接駕安排奢華鋪張,康熙並不認同,而在密摺裡表達此一意見,很可能是真心反對。康熙三十八年的南巡確實很奢華──「視甲子(指康熙二十三年那次的南巡)已逾十倍矣。」
不過,康熙四十四年這趟南巡時,曹寅已是位居要職,又接任兩淮鹽巡鹽御史,而康熙顯然已經精於品味,也樂於接受曹寅的奢華款待。這趟南巡可以特別仔細研究,因為一位無名氏──顯然是扈從之一,或是深知內情的人士──留下一份關於這趟南巡的記錄。如果再輔以大學士張英的回憶,我們便能相當詳細地勾勒出康熙四十四年曹寅的行跡。張英曾於康熙二十八年隨同南巡,並留下他沿途吃足苦頭的有趣描述。
康熙四十四年三月三日,皇帝離開京城,三月二十五日抵達魯南大運河畔的魚台縣。江南文武百官在此恭迎皇帝大駕。諸臣之中有自江寧兼程趕了兩百五十哩路來接駕的曹寅。顯然康熙的每一次南巡,曹寅與江南的文武百官都得這樣千里跋涉,而且一定也所費不貲;而且,他們還得比皇帝早到──他們在魚台縣已經等了十天,皇帝才終於現身。百官接了駕之後,便隨皇帝南行,原本就已可觀的扈從隊伍更形龐大,造成相當的混亂。這就是張英在南巡時晚上就寢時所碰到的問題:
余先一日曾遣輜重、僮僕、帳幕至宿處相候。此時昏黑中見家人來迎,深幸有即次之安。俾其指視,而彼已恍惚不能記憶原處。蓋于幕一色,空曠之地頃刻又增營幕,最難記識。
又軍中例不許高聲呼喚,至夜尤嚴,故但低聲問之。有頃,一僕遠聞,疾趨而前。蓋已越數十幕;倉卒來迎,一旋轉間,而彼又茫然矣。饑疲已極,求息肩不可得。又越數刻始得達帳房,已漏下三鼓矣。
這件事發生在啟程之後未久,而張英先前也沒有露宿野外的經驗。曹寅可能不曾有過這麼狼狽的時候,但許多巡行的規矩一定令他十分厭煩。所有參與南巡的人都必須自備輜車,自行載運帳幕、寢具、炊具,但在皇帝整裝啟程之前,所有輜車不得離開營地。結果到了入夜,輜車都還無法抵達,而隨扈只能呆坐枯等,愈坐愈餓。就算輜車到了,也還有麻煩;十里之內的井水、泉水都留給康熙和隨扈,其他的人只好老遠去找水餵馬炊飯。他們還得等康熙就寢之後才能休息,而在黎明前收拾好帳幕、用具,在行宮之前靜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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