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在我國浙江紹興有個習俗,每逢子女出生時必會釀酒,當女兒出嫁時,順利出嫁的女兒和這罈酒,
取為名「女兒紅」,如果不幸女兒早夭,這罈酒,就取名為「花雕」(凋)
若是生兒子,在他大喜之日,這罈酒則取名「狀元紅」
二八姑娘一朵花,至少陳了16年的酒,當然香~
國修老師為此劇取名「女兒紅」,講述著在這段流離困頓的歲月中(1930-1980間)以母親為主軸,圍繞在她身邊的故事.
剛好創作當時他和月姐回屏東老家,剛離開蘭陵劇坊,開始了他的尋根之旅~
這幾個支線依序申展開來.
(看我寫完你就知道應該去看,下次有緣,再搬上舞台,去看吧~以下標題是我自己訂的,非屏風場序及標題)
A. <悔婚>一是妹妹的毀婚,妹妹翠玉因愛上能言擅道的說書先生愛民,毀棄婚約,
拒絕和因為救過他們母女性命的修鞋匠(即其父,「京劇啟示錄」主角)成親而遠走他鄉,
http://tw.myblog.yahoo.com/howen038/article?mid=2895&prev=3858&next=2726&l=f&fid=7
不識大字的母親,上了花轎,也開始了一生的風風雨雨~
B. <尋根>一路追尋根緣的修國,向大姐追問母親的種種過往,在拆掉的中華商場旁,
再到基隆的廢棄鐵道旁…苦苦找尋族譜,以及這一路的一脈相承.
C. <鬥爭>因為家中在當地是首富,雖然平日開倉賑災,造橋鋪路的善事沒少做,共軍來了,
批鬥地主.母親(修國的祖母),被翠玉及愛民率眾逼死~(無論有心無心,事實已成),死前.
母親要翠英(修國母,她的人生堪稱為「女兒紅」)要記得給把愛民欠的一巴掌討回來,母親死在翠英懷中~
愛民與翠玉赴韓戰戰場勞軍,翠玉被美軍轟炸機炸死,後愛民遣台當匪諜~
D. <逃>鞋匠買了軍人伙夫身份,搭火車到青島,先到海南島,再從基隆港入台灣~
緊守著母親貞節牌坊上斗大的字「脈存一線」~走~
翠英共生了八個孩子,五個帶走,其他全死在戰亂中~
也造就了那句經典台詞「我有十個手指頭.我咬那一個都痛呀~」
E. <婚姻>當年鞋匠與翠英的結合,鞋匠是不娶的~無奈的告知翠玉已私奔,無人可嫁,
而無感情基礎的婚姻,是沒有東西可以依靠的.鞋匠疑似和揚小姐的外遇,母親的焦慮,
也讓她十年足不出戶~得了憂鬱症~
F. <虧欠>當匪諜的為民,離台前拜訪翠英,訴說不盡對他們家的虧欠,並將私奔分手時,
翠英所贈送的金頭釵奉還,翠英也還了母親那一巴掌.而一雙繡花鞋及嫁衣,
永遠也沒辦法送到翠玉之手,隔年三月七日,母親往生~
G. <是非>母親已經離世的一年後,修國感嘆母親嫁錯了人,父親不值得愛~
父 親則道出當年五萬人擠青島碼頭,那個萬頭鑽動,搶上船的景況,以及他畢生從不願和母親開口的「離婚」二字~
表現出他對妻、對子的愛.
說真的,看完這部屏風規模最大的戲,我不知如何評價~它以國修老師的母親為主軸,
訴說著一路50年來的時代動蕩~
我想到過去曾看過的戰爭文學和馬勒進行曲的場面
「看著同伴的屍體~也許,死去~是幸福的,我好妒忌那些先走的同伴們~」
這部和「京劇啟示錄」相互乎應的「女兒紅」,美酒女兒紅一樣,
讓人不禁為大時代的變遷及造化弄人而不勝晞噓.
酒是越沉越香,這部戲一再的被討論與演出. #1
以上是前情題要及劇情概述,而我的觀察直到現在才開始~ 
1. 國修老師對父母親的情懷~
劇中很清楚的,很多重要時刻,無論他是否人在現場,對於發生在母親週遭的是是非非,
他並不是有意識的,具體來說有點類似「無感」.這種情境,也讓他在追尋母親生平事蹟的時候,
份外難過~從台詞及陳述的字裡行間,觀眾可以清楚的感覺到~
2. 是與非間,當時空不再,又有什麼好計較?
父親是否對得起母親?與楊小姐間,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這對夫妻並沒有足夠的感情基礎,
以維繫的婚姻,當事人到底是如何相處的?我為雙方發出悲鳴.我自己和妻感情極好,
也實在沒辦法体會感情不好或沒有足夠基礎的婚姻,在生活中,那份煎熬的苦痛.這是我該把握與慶幸的~
他們呈現的,是一切不計較~往事已矣,再追無益,但~我們要明白,所以國修老師追尋,也把它搬上舞台.
3. 生命的安定之旅
我從那裡來?我又將往何處去?我為何而生?我真的是「愛情的結晶」嗎?
或我只是某次「意外」後的產物?我的來源重要嗎?我不知道~
但沒有回首過去,沒有尋根,無以立足.西方經典的「根」(Roots) #2,講述一個黑人家庭的尋根之旅.
國修老師藉由戲劇尋根,找到了對父親母親的思念,那我們呢?我們對自己的根源?又該如何看待?又~如何對待了?
外省第二代,在飽嚐了流離奔波之後,知道來龍,也才能發展去脈,有了譜(有形者曰之家譜)
從形式的母親懷中(台灣),再試著拓展出去~
4. 民族的融合~
台詞「夫妻不能用母語吵架是很悲哀的事~」(客家媽媽對女婿抱怨)
台詞「那從山東來的都可以娶屏東來的,你又怎麼說?」
都在這片土地上,有什麼好分的?
這讓我想到,有一次,在一個課堂進修的場合,我被主辦人叫起來,
他問我「在我們台灣這片土地上,你覺得是什麼力量讓我們不同族群能融合?」
我回答「我看不到~我只看到每次選舉,是族群分裂讓我們不能團結」
同理,無論族群/種族/出身.
已經結合的夫妻,就該盡力把路走好,這對夫妻可能非常痛苦,但他們做了很好的示範.
5. 愛的方式
鞋匠老爹常說的粗話是「進你娘」,媽媽是沉默不語.但仍細心守護著孩子們.
也許當下,修國是不能体會很多很多事~直到他帶著妹子(國修老師女兒)尋根開始,
他体會了為父為母的心,這點~非常感人~
劇中也不吝表現修國一直唯恐外人知道母親有病,而且她足不出戶的心情,那段十多年的虧欠,
也成就了女兒紅系列作品的誕生.
6. 演員表現
季芹：我和妻都沒看出季妹妹演母親角色.表示演得極棒~
陳漢典/狄志杰：妻極喜歡他的演出,我看的場次則是狄志杰的版本也很棒.
郭子乾、樊光耀、朱德剛、劉珊珊、杜詩梅、劉品言的演出都無可挑剔.
我倒意外樊光耀的鐵板快書「武松打虎」的片段,這水準可以自成一格,可以另外賣票開一場囉~
兩年前,上過幾堂光耀老師的表演課,兩小時的課程,回家全身筋骨酸痛,也沒做什麼,就練習走路.
高興的走/無表情的走/發狂的走/憂鬱的走~
戲劇實在很好玩,難怪有如此多精英競相投入,且終生樂此不疲.
很符合毛的詩句 沁園春「江山如此多驕,引得無數英雄競折腰」
傳統戲曲的精華,其實遠不如大多數人想像的深奧~
7. 鐵路
因為逃難方便,鐵路搭了就可以到港達口,所以父親選擇住在鐵道邊,而過場也都以鐵道為穿插~
但如劇中所說,我們離開了台灣,還能逃到那裡?
我又看到了童年熟悉的中華商場,以及我所有旅行途中極愛駐足的火車站,我是鐵道迷嘛~
鐵路,承載了太多「人心」的期待,盼望能出發,有新的契機~
很棒的過場~
8. 感人之處
a. 整個演出過程我並沒有哭.甚至包含主角(母親) 過世的時候,因為對於1949的種種,
在看完龍應台老師的「大江大海1949」書/演講/DVD之後,我們外省人
的流離,早就和台灣這片土地畫上等號.
生生死死,承載的苦難只有多少之分,沒有人例外~
我一向最討厭爭論誰先跨越過黑水溝,來到這片土地,在歷史長河中,
兩百年前只有原著民是「開創者」,閔南人/客人/外省人都是後到者.有什麼我比你早到5分鐘,有什麼了不起的?
但前後左右的婆婆媽媽,哭的淅瀝嘩啦的. 也是分享,也是感動~体會不同吧~
b.我想和朱自清的「背影」一樣,父母不是一個多偉大或多成功的人,但在點滴生活中,
保護孩子成長,無論他們是否有知,也是令我們感動的主因.
我相信這部劇將和「背影」一樣,永留人心~
c.婚姻,現代離婚率高,尤其很多人都覺得,娶進來我就最大了.可是實際上,當男方以賺錢為主,家庭的根源,
還是母親.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仍維繫至死.當然.
他父親不開口的「離婚」也很令人感慨.我只能說,他父親再如何,還是個對的人,
值得跟的人~他母親沒有賭錯人.對與錯.要當事人自己分辨.
d.我,訴說了你的故事,而我的故事,又要由誰來訴說?
9. <場次>
妻子看下午場,我看晚上場我和妻已習慣分開看,雖然已有太多朋友勸我夫妻一起看,但問題不少
a.孩子誰顧?
b.我倆素來多嘴,光討論此劇時間,已遠超過劇長的170min.坐旁邊,
壓制開不講很難.妻目前觀察力等尚不如我,她也會一直問.
10. 自我頗析~
國修老師把自己的「家事」搬上舞台,父母的婚姻狀況,可能的外遇,童年怕成為話柄的題材,
都一五一十的呈現給大家看~
前陣子觀賞的「台北爸爸,紐約媽媽」#3 ,也將個人的同性戀傾向,家庭的故事/悲劇,也搬上舞台.
我們中國人呀~歷來講究家醜不外揚,也不輕易對他人提起,但人呀~歷史總是一再的重覆,
和上演著相似的劇碼「人類從歷史中學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從歷史中學不到任何教訓--黑格爾」.
唯有能面對過去,面對自己和周遭一切的不完美,才能開創新的未來,病若不知道病因,
唯有正視他,如當年清中葉期間,先民勇敢的跨越黑水溝到台灣來,才有今日的一切~
又要如何醫治?對比大部份人,在公開或私下場合,都不討論負面的事物,勇敢的太多.
所以,他們能勇敢的面對未來~我也嘗試如此做,你呢?
此外,「知道/了解過往的是是非非」,引以為鑒,和「抱怨」,一直都是兩件事~
寫著寫著,快三千五百字了.演出前我看過討論串,和妻各自觀賞後也討論,再寫這篇格文,
時間早已超過十個小時,這些「女兒紅」要傳達的訊息,也才能一點一點的滲入我的心中.
沒看過的人,打娘胎出生的人(誰不是?)推薦你去看~
老樣子,打開戲票本,寫上85分~我給它很高的評價~
註.#1
#2 根/Roots ~ALEX HALEY
#3 我的觀察「台北爸爸,紐約媽媽」
http://tw.myblog.yahoo.com/howen038/article?mid=3885&prev=4050&next=3863&l=f&fid=7
#4針對傳承與教育,「女兒紅」引發我寫下了
http://tw.myblog.yahoo.com/howen038/article?mid=4476&prev=4486&next=44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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